2009年6月18日 星期四

安哲羅普洛斯Theo Angelopoulos

安哲羅普洛斯Theo Angelopoulos
連繫過去、現在和幻想


一直對詩意電影有所偏好,喜歡那種靜默,喜歡其透過影像、唸詩般的獨白、音樂及環境聲效來表現故事,詩意電影很能夠表現電影這媒體其獨特的說故事方式和感染力。詩意電影大都從影片中流露導演們對歷史、當下和未來的看法,對自身或者社會的反省,其靜默的基調,讓觀眾在觀看電影時有空間同步去進行思索,使觀眾看完電影後有更深刻的體會(前題: 假設觀眾是會思考的)。

安哲羅普洛斯是其中一位著名的詩意電影希臘導演。當歐洲的電影新浪潮過去,電影界又回復保守傳統的拍攝手法,安哲羅普洛斯成為當時希臘甚至是歐洲當時其中少數採用獨特的電影語言的導演。

看安哲羅普洛斯的《霧中風景》a及《一生何求》b會感到哀傷,他的作品都提及歷史如何使人受傷害,是悲劇調子,可同時又會覺得過癮,因為他能在影片中帶觀眾遊走於現實、過去和幻想之間。在<<發現安哲羅普洛斯>>1一書中,作者分析安哲羅普洛斯是以寅言體的內容,疏離手法的鈙事,暖昧晦澀的象徵和隱喻,來使他的連繫過去到現在。

有評論說,那些意象是一種布萊希特式的疏離效果,目的是要觀眾在觀看影片時保持有自己的思考,不會堪入於電影內導演所構造的世界。無論那是否導演的目的,我卻對他這種能自由地在影片中遊走於現實、過去和幻想世界,同時又能表達個人情感和說故事的技巧感到很佩服,很想向他學習。他在《霧中風景》及《一生何求》是如何做到呢?

《一生何求》是一個希臘老詩人亞歷山大懷緬一生的詩意影片。一個老人身體患病,在決定進院前,他找到了一封未開封的信,那是他妻子從前寫給他的。老人懷念起從前一直忽略了的妻子,他㩦了他的狗去找他唯一的女兒,可是不能從女兒那兒獲得安慰。途中他遇上一個從阿爾巴尼亞偷渡過來糊口的小男孩,並從販賣兒童的黑幫手中救出他,原來小男孩打算第二天偷渡到其他國家去。 孤獨的老人與舉目無親的小男孩為明天未知的路感到害怕,兩人相依在一起渡過這一天。

在這一天裡,老詩人經歷回憶幻像與真實之間。




在影片開始時安哲羅普洛斯就來了一手,影片開始影著一幢房子,鏡頭慢慢推進至屋內,由亞歷山大的童年開始,年少的他奔出屋外的海邊,與同伴一起跳進水裡去。畫外突然有呼叫聲叫喚他,他回望,到屋內,來到現實,他的朋友正在呼喚下垂垂老矣躺在床上的他。他起來吃藥,在屋內四處張望,他思緒中忽然聽見屋外傅來太太的召喚聲,他奔到屋外,見到初誔下女兒的太太,太太向他展示新裙子,他以現實的身軀回到從前。當他走進屋內後,他已不再出現於過去,那成為她太太的時空,太太跟親朋好友慶祝新生女兒的誕生,而影片VO卻是太太在讀著她給亞歷山大的信,她在埋怨亞歷山大一直把她丟下不顧,其實現實中的亞歷山大正讀著這封信。

安哲羅普洛斯運用很少的鏡頭已交代了時空的穿梭,是因為他善用了場景和攝影機。窗外窗內是不同空間,門外門內又不同,然後以聲音和長鏡頭出入門窗來連繫不同的時空。

這只是他其中一個小示範,影片續後還有很多讓人震懾的畫面出現於現實中。

例如小男孩在整套電影都不會言語,只是在上巴士前啍了一首歌。當亞歷山大帶小男孩去到邊境,小男孩忽然蹲下又站起來,說了一段關於他和朋友在家鄉戰爭中的經歷,然而他說來語氣不像孩子,每一句子之間都有相同的停頓,像在唸詩,更像一個天使在宣報或是在評論戰爭:

Armed gangs
Firing all night
Bursting into people’s houses
Babies crying
The village emptied
The pass is up there…
Selim knew it because he’d done it before
The grownups left a trail to guide us…
Plastic bags tied to the trees
If you don’t know, you get lost…
The snow gets you
From bag to bag,
You come to a flat place without trees
Selim started yelling
Because I didn’t know and started to move on
There are hidden bombs
You idiot, he said
Sit down
I sat (the boy lied down)
He took a big stone…
Threw it ahead of us…
And squatted down before it hit the snow
Nothing happened (the boy stood up)
So we walked as far as the stone
He pushed me down… (the boy lied down)
He picked up the stone
And threw it ahead again (the boy stand up)
I was scared…cold…
We walked on
Throwing the stone
And made it to the other side
We saw some lights further on…

在他唸完詩以後,他們繼續走上山,一個震撼的景象在霧中出現,在邊境的圍欄上,有一個個的人掛在上面。鏡頭一直橫移,越看到更多的人,景象恐怖。他們見士兵向他們走來,便發足逃跑。這一幕的虛幻感覺緣自於前題小孩的唸詩和那一片霧。這一幕雖虛幻卻跟現實有關,因為電影一直強調鄰國的戰事及小孩都逃亡去,那一個個的爬在圍欄上的人表現了圍欄另一邊的人民的心情和景況。

這一幕遠處在山上的人影,其實同樣出現在《霧中風景》中。

《霧中風景》是關於一對希臘的小姐弟缺乏母親的關愛,所以決意要到德國去找尋父親,姐弟倆經歷危險和痛苦而成長,遇到戀愛的對象和傷害他們的人,在姐姐想要放棄的時候,他們在霧中去到德國了,看見的是在希臘沒有看到過的大自然和樹。

就在影片開幕的時候,姐弟跑去他們常到的精神病院去,那兒有一個像《一生何求》的圍欄,把病人困在欄內。影片先從遠處去看山上那病院,一個個的病人木訥的站在欄內的山頭上,鏡頭一直橫移,越看到更多的木訥人,其實感覺也蠻恐怖的。小男生見到他喜歡的男人,他就直奔過去,與男人交談。

被困的病人跟被困在戰爭中的國家的人其實景況都一樣,而跟這些人有接觸的都是影片的小男生,顯示兒童在紛亂的社會中成長的單純和所受的折磨,而當中的小童的經歷也是安哲羅普洛斯童年的投射。

安哲羅普洛斯的父親在他童年時,因為政治逼害而入獄,安哲羅普洛斯的童年短缺乏父愛,而希臘多次的政治動盪和戰爭影響了人與人的關係。在《一生何求》及《霧中風景》中同樣都訴說主角對愛的追求,會害怕獨自面對將來和他們在人群中的孤獨。

兩套影片都有出現相同的符號來營影片的傷感情緒和實意,使之成為他的標誌。例如靜默、雨、霧、海和海岸、三個穿黃衣的人、拉提琴的人、有理想年青人(《一生何求》中結尾上巴士持紅旗的左派年青人和《霧中風景》的年輕男演員)和一群人與主角單獨一人的對比,這許許多多都有很藉得考究。

Eleni Kariaindrou是安哲羅普洛斯在音樂上的長期拍擋,他的音樂賦予了兩套電影不能言語的靈魂。

在看安哲羅普洛斯的電影引發我想起一個電影創作的方向或者追求,就是努力磨練好各方面的技巧和對文學和其他藝術甚至神話故事的認識和欣賞,使電影能夠在表層說一個動聽好看好”FEEL”的故事和畫面,同時又能引發人思考電影底層的思想和感受。

“The goal of cinema is to bring the dream back into our life, and
thus help us to confront life’s difficulties”
by Ingmar Bergman2



參考資料:

1. <<發現安哲羅普洛斯>> Theo Angelopoulos,Michel Ciment 及 Helene Tierchant 著,郭昭澄、陸愛玲譯
2. Official website of Theo Angelopoulos: www.theangelopoulos.com/landscape.htm


影片資料:

a.《霧中風景》

- LANDSCAPE IN THE MIST/ PAYSAGE DANS LE BROUILLARD/ TOPIO STIN OMICHLI
- 希臘/法國/意大利
- 1988
- 126分鐘
- 彩色
- 編劇: Theo Angelopoulos, Tonino Guerra, Thanassis Valtinos
- 故事: Theo Angelopoulos
- 攝影: Ghiorgos Arvanitis
- 音樂: Eleni Kariaindrou
- 獎項紀錄: Silver Lion Award for Best Director, Venice Film Festival (1988)
Felix (Best European Film of the Year) Award (1989)
Golden Hugo Award for Best Director (1989)
Silver Plaque for Best Cinematography, Chicago Film Festival (1989)

b.《一生何求》

-永遠的一天/ ETERNITY AND A DAY/ MIA EDNIOTITA KE MIA MERA)
- 希臘/法國/意大利
- 1998
- 130分鐘
- 彩色
- 編劇: Theo Angelopoulos
- 故事: Theo Angelopoulos
- 攝影: Ghiorgos Arvanitis, Andreas Sinanos
- 音樂: Eleni Kariaindrou
- 獎項紀錄: Palme d'Or, Cannes Film Festival (1998)
Prize of the Ecumenical Jury (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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