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哲學及心理學觀點看愛情的本質

從哲學及心理學觀點看愛情的本質

「『愛情』這個課題在現代主義後變得難登知識份子大雅之堂，又在後現代的紛亂、拚砌複製中失落了，有如喪失了創造力般，且在年輕一代的身上看我們離開自己的故鄉有多遠……」1

序

每個人都關心愛情這個課題，可是大眾大都沒有把它當成一個需要學習和研究的項目。在現代社會裡，愛情其本質鮮有被認真研究和討論，只是被流行文化挪用作賣錢的工具，就算是討論也是從實用角度出發。我們年輕人都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去了解愛情，學校師長不會教導什麼是愛情，家人之間也鮮有討論。我們先從流行文化如流行曲、電影、小說去了解愛情，是別人經歷過愛情以後將之化作充滿戲劇性的作品，對我們來說那是二手的感情。然後我們以這些二手知識作為基礎去實踐，結果我們可能在對愛情沒有紥實的認知下而經歷因不了解帶來的痛苦，卻同時又不明白死因，跌入痛苦的深淵之中。

本論文的基礎是相信哲學家弗洛姆在<<愛的藝術>>裡提出愛情是可以分析和學習的，從哲學觀點去了解愛情的本質及自己愛情觀念的由來。

愛情的定義

常聽人言道: 「不相信愛情!」幾乎成為一個口號。

當追問說出此言的人是否不相信愛情當中的什麼的時候，便會出現很多不同的答案。雖然大家以為愛情是一個共通的詞語，但其實對不同的人來說，愛情一詞當中包含的東西是有分別的，說不相信愛情，其實是不相信一些他/她所認為的愛情的表現和內容。

其實愛情是什麼呢? 在大家都沒有統一清楚的定義時，又如何可以好好去「談戀愛」或者去實習呢? 一對情人如果對愛情的本質沒有清楚的理解時，又怎可能避免中間會出現落差和不協調呢!

愛情的重要性

我們都需要愛情。

弗洛娒2指出孤獨感是恐懼的來源。孤獨意味著與外界無聯繫，不能發揮作為人的力量，不能把握世界、事物和人，而「如何克服孤獨感」是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並且追求人與人的結合。

追求人與人的結合表現於我們生活上的各個範圍，例如母子間的唇齒相依，又例如我們會交朋結黨。與人發生愛情並且結合是其中一個需要。

叔本華在他的《人生哲學》3評論到戀愛是一件非常嚴肅的事情，是人人都關心的重大事項，可是人們卻又總要避開人家的耳目、偷偷摸摸去進行，有些頑固的人甚至裝出對愛情視若無睹，感慨世界是如此多麼的好笑。 弗洛娒2為此現像提供了他的見解，就是在資本主義社會中，人雖然一方面關心愛情，可是卻不會為愛情而負出努力去鑽研，卻會為其他成就、地位、名利及權力而拼搏，顯示出人其實把這些東西看得高於愛情。

弗洛娒提出如果我們是重視愛情，又了解到其失敗率如此高，我們便必須要查考失敗的原因，好好去克服當中的困難。

愛情的本質

愛情是什麼? 在還沒有開始為這論文搜集資料之前，我為這個問題苦惱了好一段長時間。

如同大部分的香港年青人，我對愛情的認知是來自流行文化，特別是流行曲、電視劇和愛情動畫。我從流行文化所吸取的愛情觀念是「浪漫」和「犧牲」，並且一直深信如果戀人不能夠提供「浪漫」和「犧牲」，這個戀人其實可能不愛我，如果一段愛情關係不浪漫甚至平淡，又會懷疑這段關係能維持多久。在如此培育下嘗試去跟幾位不同的男生談戀愛時，發覺很不對勁，為什麼第二個男朋友跟第一個男朋友的談戀愛方式會如此不同? 為什麼第二個不像第一個那樣「浪漫」?他是不是不愛我?

然而，其實愛情不單只是執著於對方有多愛我，或者有多浪漫。

愛情是給予、分享、創造力和行動

弗洛娒2表示愛情的形式有積極性和消極性兩種。積極性的表現是對人類生存問題的成熟回答。成熟的愛情是「因為我愛人，所以我被愛」與「因為我愛你，所以我要你」。幼稚的愛是「因為我被愛，所以我愛人」與「因為我要你，所以我愛你」。成熟的愛情是要「能夠給」。

一般人會說真正的愛情是給予而不是接受，甚至是犧牲，然而其實此說法其實又跟弗洛娒的理論不盡相同。弗洛娒不認為愛情是要犧牲，卻是兩個個體都要各自獨立和完整下去結合，要對自己忠誠，和追求愛情上平等。

要做到能夠給，人是要有佔主導地位的創造性傾向，內心有力量，會勞動，只想享受自己勞動的成果，而不只是幻想。

愛情是期望新東西的產生

史賓絡莎在他的《倫理學》4解釋愛情是一種行動，把內心有生命力的東西給予別人，分享歡樂、興趣、理解力、知識、幽默和悲傷，提高自己的生命感時，能夠同時提高對方的，雙方會因為能喚起內心的生命力而充滿快樂，同時會期待雙方結合後產生的新生活、新事物。

叔本華同樣在《人生哲學》3中提出，戀人之間愛情的增進，不外乎是希望產生新個體的生存意志，他所追求的並非自己的事情，而是第三者¬ – 將來的新生命，一種憧憬。新生命可以是指戀人們的兒女，也可以是指兩人結合後的生活和產生的新事物。

弗洛娒、叔本華和史賓絡莎的論點給了我多一個對愛情的看法，就是兩個人產生愛情的時候，在考慮或者決定相愛時，或者在戀愛中，又或者在愛情出現問題時，其實可以考慮闊一點。不只是著眼於自己和對方當下的情況，我是什麼人，對方是什麼人，兩個人之間誰比較愛對方多一點，而是我和對方將來的結合帶來新的生活是怎樣，會產生什麼新的東西和思想。

如果能夠不只是纏繞於兩個個體之間的紛擾，而能向將來的新生命有所憧憬，相信人們的愛情生活將會活潑和有力量得多。

情況或者就像理想的基督徒戀愛，基督徒會將兩個人的結合交給他們的天父去看顧，他們相信兩個人或都會有吵鬧爭執和感情生活會出現問題，可是他們相信天父會保守他倆的感情，是一種對將來的盼望。

再細想一下，在從前封建社會的婚姻制度下，夫妻原本是各不相識，他們能夠拜堂結婚生兒育女組織家庭，其實也是因為他們對兩人將來新生活有憧憬的思想才能維持。

如此想來，相信將來或許就是戀愛必需要有的態度。

愛情是大我和小我的需要

弗洛娒和叔本華都有一個共同的看法，就是愛情並不只是為了建基/滿足於兩個人(小我)的需要。

叔本華3指戀愛的結婚是為種族的利益，而不是為個人。婚姻本來就是要維持一個種族的生存而特別安排，達成生殖的目的。

弗洛娒2指懂得愛情的人是要有博愛的基礎。他/她對其他人同樣有責任心、尊重、關心和了解。根據他的理論，愛情不是對象的問題，而是一個需要由內心意志產生的行動，作出決定和判斷，向對方作出承諾這樣的一種行動。故此，舊時代的婚姻模式，即是先結婚後戀愛的模式是最能清楚體現愛情(的行動)。

一次在Civilization課堂上老師談論婚姻模式時，指出和介紹了除了現代文明社會的一夫一妻制度外，歷史上或者世界上不同地方還有其他婚姻模式，包括一夫多妻、一妻多夫及多夫多妻等等，老師最後提出了一個讓我們思考的問題，就是究竟一夫一妻制是否最好的婚姻制度。那一刻立即出現在我腦海中的想法是「大部分男人當然會覺得一夫一妻制不是最好的婚姻制度，而一夫一妻制是最好保護我們女人在愛情上的利益，當然覺得那是必要的。」我這種想法其實是弗洛娒所批評的那種從資本主義、利益角度去考量的一種想法。

如果根據弗洛娒的說法，愛情的基礎是博愛，而且不是對象的問題，而是一個需要由內心意志產生的行動問題，看似是指出了一個人跟很多人發生愛情是合理的，而現代文明社會的一夫一妻制便成為一種不合理的婚姻模式呢。可是弗洛娒同時強調了那是一種作出決定和判斷，向對方作出承諾這樣的一種行動，人其實基於時間心力有限，故此是不能同時向多人作出相同份量的承諾，所以客觀來說一個人跟很多人發生愛情其實是不可能的。

弗洛娒沒有清楚指出一夫一妻制的可行性，他只是說人都是只能活一次，我們都追求在有限的人生中經歷不一樣的事物和經驗，不重覆，如此說來，似是暗示了一夫多妻、一妻多夫及多夫多妻未必是理想的生活方式。


結論

最近幾年我都常常思考愛情其實是一件什麼的一回事，到底是不是真實存在的一種愛呢? 愛情好像只發生在一個人獨處思念(幻想/期待)對方的時候，但當兩個人見面的時候，那種思念的感覺會盪然無存，可是當兩個人一同處身於人群或者朋友之中，雙方那種特殊的親密感覺又會出現。 如果愛情是真實存在的愛，為什麼會出現如此的變化呢? 這種感情的變化是少有出現在其他的愛之中(例如在父母與子女之間))。

在研讀弗洛姆及叔本華的著作後，我對愛情的本質及其意義多了了解，也開始了解自己對愛情的感覺的來由。那種幻想與期待也許就是屬於現代社會自由戀愛的產物。另外愛情本質其實並不只是滿足於兩人的需要，而是與宗族群體有關，想來或許我們的基因是如此將愛情與宗族群體關聯起來，所以我會有一種在群體之中才更能感受到與對方的戀愛。


參考資料:
1. <<文化現場>>2008年12月號 第八期 <香港, 如果可以說愛>
2. 弗洛姆 《愛的藝術》
3. 叔本華《人生哲學》
4. 史賓絡莎《倫理學》